为乙肝患者的生存境遇呐喊
艺术家上场,社会学家表态,拥有1.2亿
乙肝疾患人口的中国,与
乙肝 有关的事件还远远不会结束,但向好的方向发展已是不争的事实。
《我没有太多的东西要说》,这尊雕像孤零零地摆在北京798艺术新区最东南端的仓库里。雕像上的这个人戴着脚铐、右手攥着一张撕碎的纸,由于艺术家有意识地将人体比例缩小一倍,使雕像看起来是个有亲和力的“小”人物。此外,艺术家还故意将其面部处理得模糊,雕像仿佛正在睁开蒙昧之眼。最令人称奇的是,艺术家大胆地将雕像的腰部缩掉了两个骨节,使其看起来充满来自文明之外的力量。
“他叫周一超。”2005年1月26日,创作者吴晓军指着雕塑说,“我要把这个作品送给他的母亲。”
寻找“周妈妈”
周一超是个刺客。两年前的今天,大学生周一超报考了公务员,他考过了但未接到录用通知,经询问被告知体检不合格:结果显示“小三阳”。
在刺客文化中,刺客和被刺者都已经符号化了,无论是蓄谋良久还是意气用事,都各自能够代表着两个利益集团――个体变成了利益集团的刀锋和盾牌。在所有人都愿意与“乙人”(
乙肝病毒携带者、乙肝患者群体采取的统称)划清界限时,周一超用一把小小的水果刀刺向了在他看来代表着“不公”的经办人,造成一死一伤,舆论一时哗然。
一年后,周一超因故意杀人罪被执行死刑。很快,有人以《纪念死难者周一超》为题发表文章,将他的死视为“遇难”,将他受到的不公正对待视作是1.2亿“乙人”都会遭遇到的“歧视”苦恼,将他的刺杀行为视作反歧视的总爆发。
1.2亿!乙肝疾患将中国人分成两大阵营:一般人和乙人,比例是9:1。“乙人”,这称呼虽然是乙肝疾患者的自嘲,但也能体味出“低人一等”的滋味来。“幽暗国度”――伟大的作品最后都会变成绝对意象,在人们的脑海里浮现并被反复引用。
马丁?路德说:“我有一个梦想,消灭世界所有的不公正,……让所有的人都拥有工作和劳动的权力。”吴晓军在创作札记中写道:“这是多么伟大的梦想,多么善良的谎言!它欺骗了上帝,却感动了世界。公平、公正,这对流言就像许诺周一超的两股赌注,一注丢掉 性 命,另一注似乎逮住了尊严?”
激发吴晓军产生强烈的创作欲望是,他在一本新闻杂志上看到了周一超在法庭里接受最后审判的图片,他撕碎了审判书,“我没有太多的东西要说。”这是周一超面对法庭的最后陈述。
这张侧面拍摄的新闻图片后来成为吴晓军创作的唯一参考模本,这给他带来了不小的难度,更大的困难是,跟他一起制作的工人提醒他说,“这尊雕像要摆在哪里呢?”
吴晓军困惑了,雕像制成后他搁在工作室里一进门的地方,午后的阳光经常会穿过窗子投影在雕像上,半年来虽然伴随着吴晓军的进进出出,却跟他的思索一样停摆在那里。
直到看到新近《公务员录用体检通用标准(试行)》的出台,吴晓军兴奋地打来电话说:“周一超的死终于有价值了。”社会学家毛寿龙向本刊表示:“社会的进步加快不应以牺牲个人为基础。”但艺术家显然考虑的角度不一样,吴晓军终于想好了,这个作品应该送给周一超的母亲,为此他拒绝了有博物馆要收藏的邀请,他甚至想好了怎么样安慰“周妈妈”。
但周妈妈在哪里呢?周一超在少年时父亲便去世了,入狱后又央求母亲变卖唯一的房产以补偿自己的“罪过”。周妈妈也许正过着平静而不愿被打扰的生活,“我想通过媒体的力量找到周妈妈。”吴晓军说,“希望看到这个作品时她能感到欣慰。”
制度性伤害及弥补
社会学家能包治百病吗?艺术家关怀了又如何?
在一个健全的社会里,规则是“预警制”而不是“追罚制”。尽管社会学家忠告社会进步不能以牺牲个人为基础,但对于充满制度性缺憾的现状来说,常常是以牺牲个体为基础的――通过牺牲个体而引起社会的大讨论,从而促进相关部门的警醒,进行制度建设和改善,这是“追罚制”的体现之一。
周一超、孙志刚及民工跳楼事件等等都是如此,这便引申出了一个问题:你不知道下一个受伤的人是谁,在哪里?但这个人肯定存在。尚未发生的事情既是个偶然事件也是个必然事件。
著名社会学家陆学艺向本刊表示,要建立一个和谐社会,就必须平衡阶层和阶层之间的利益关系,而歧视乙肝疾患者则是对“1/10的国民不公”。他将议论生发到正在发生的铁路春运涨价上:“提价是没有道理的,春运期间服务质量下降了还提价,这简直是敲竹杠。”
制度与观念在互相交锋,当不合理的制度被提出时,它必须面对观念的质疑,曾经有地方政策规定女性报考公务员的体检标准必须是“乳房对称”,很快便在一片“声讨”中悄无声息;而最近北京的两会期间,有政协委员提出北京人口控制对外地人实行“准入制”,也激起了大众的反对。在不好的制度诞生之前或未造成恶劣影响之前进行反击,便成为避免制度性伤害的权宜之计。
不合理的制度成本往往是最低的,“见效”却是最快的,它用“一刀切”的方式而能很快分类实施,而不用考虑到个体生命的感受和生存质量。
弥补不合理制